火车的长鸣,安莉萍

摘自中外少年1998年1月期
第一次觉得火车这笨重的东西负载了太多的离愁别恨是在送姐姐上大学的时候。那天天气很热。火车刚进站还没停稳,人们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我站的远远的,看着姐姐好不容易攀上车门。她突然在人群中费劲儿地回过头来冲我喊:“我走了,你回去吧!”我觉得有点儿恍惚,楞楞地听到火车尖叫了一声,淹没了一大片让人割舍不下的道别声。
高一的时候认识可玄,认识了樱子。有一天下着雨,玄一个人出去了,很晚才匆匆赶回来。他一坐下就塞给我一台随身听说:“给樱子听,你们拿去吧。”那是一盘灌满了火车开过和鸣叫声的磁带。樱子曾经对玄说当一个人心烦的时候去火车站去听火车的鸣叫,看一张张刻着生命历程的脸就能放下一身重菏。我看着身边戴着耳塞沉默不语的樱子,又扭头看着玄湿漉漉的头发,耳边“我走了,你回去吧!”的声音飘忽不定,我闭了眼,泪涨得眼酸疼。
后来我和樱子没有理由地不欢而散。再后来我和樱子各奔前程。
在秋天接到玄的电话,说他要走。我在电话这边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去送你。”
那天堵车。我赶到火车站时火车已经快开了,我急着就要往里冲,被人拉住:“嘿!干什么?票!”等我终于进了站,又找不到玄。我沿着火车身往后跑,心里叫着:“玄,你在哪里?”“在哪里?”这时我听见有人叫我,我看见玄从窗口伸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眼里流动着欣喜的光彩。我跑过去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玄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别说了,我明白,快把你的通信地址给我。”我刚把手伸进手袋里,火车突然长鸣了,开始喘起了粗气。我的手抖起来,手袋翻了遍都找不到那张该死的纸条。玄在一旁轻声说:“别急,慢慢找,还来得及的。”我却明明看见他的脸有些发红。火车开始移动了,我的心像在无底的深渊中下坠,怎么也落不到底。泪水开始一颗颗地落下来,“找到了!找到了!”我叫着紧跑几步,把纸条塞到玄的手中,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却堵在了胸口。只听到玄说“再见”被风扯着悠悠地飘过来。
玄,累了,就写信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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