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写给窒息乐队

邹楠 1998.12 P15  责编倪东荣
   第一次采访窒息乐队时，她才十四岁，瘦小谨慎，是一家小杂志的学生记者。他们也都才十七、八岁。
   那会儿是冬天，乐队的二个吉他手在车站接她，征君留着半长的黑发，穿黑色牛仔裤，像一支青色的瘦竹；肖迪则从他那纠缠着的发丝中露出两只朦胧的眼睛。在主唱流木那间阴湿狭窄的小屋里，她第一次接触到真实的地下摇滚生活。也第一次听到活生生的地下摇滚音乐，她有些发疯般地爱上了那种清贫、悠闲还有一点点浪漫的气氛。他也很喜欢乐队的主音吉他手，那个叫征君的小伙子，每次采访结束，都会恋恋不舍地离去。
   也许是因为她的笨拙沉默抑或是他们的年少轻狂，他们很快起了争执。缘自一次黄昏她非要节奏吉他手肖迪送她到地铁站。“每次你都这样。”肖迪轻声嘟哝了一句。“那你别送我了。”她真有些怕了。可他却坚持送她去了地铁站。在路上他说了很多幼稚真诚的话，把她和别的记者反复对比。终于他说完了，她逃一般飞快跑了。于是以后再也没去见“窒息”。
   那份纯洁的友谊是失去了。但摇滚乐这粒种子却深深地在她心里扎根、发芽。第二年春天，她报名参加一个吉他班，从木琴学起，一直到电琴。她学得很用功，也很苦。偶尔在练琴时，脑海会有一个茫茫的影子出现，似乎是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是谁来。
   十年后，她已经是京城最著名经典的音乐报纸《音乐爱好》的记者。她成为了新闻圈内最具实力的女记者，每次出现，都会有人惊羡她的年轻与美丽。在她身上，似乎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感。而她的吉他早已弹得出神入化，这是一个秘密，从未有人知晓。
   而此时的窒息乐队用“红得发紫”来形容并不过份，他们是最激情梦幻的摇滚乐队，每次演出，都会吸引成千上万来自各地的摇滚乐迷。“窒息”的名字已与崔健、“唐朝”并驾齐蛆，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摇滚新纪元。没有人发现，真正打动了乐迷的，不是他们出色的技巧和先进的音响，而是他们的音乐中一种很灵性和纯净的东西。
   终于，她和窒息乐队又要见面了。这是她的上司指派给她的采访任务。那个和蔼的老头儿怎么也不明白一向精明能干的她为何这次按兵不动，以《音乐爱好》的权威和她的名气，窒息乐队所属的公司也很快安排好采访的时间和地点。
   那是一家优雅恬静的小咖啡点，窗外时已黄昏。她如约赴会，却发现他们早已等候多时，她不动声色运用采访技巧使他们很快地进入话题。那是很精彩的一次采访，大家侃侃而谈，轻松，悠闲，华丽，采访很快也很顺利地结束了。她坐着没动。忧郁了一会儿，几位乐手很有礼貌地告辞走了。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是征君。
   征君美丽的长发已成为窒息乐队的特点之一，街上到处可见“窒息”的追随者留的这种发式。他穿着很朋克也很摇滚的装束，看得出也很昂贵征君低下头，好半天才开口：“其实，大家还是喜欢第一次见你时你的样子……傻傻的。”
   时光缓缓倒流  地切回十年前，她仿佛又看到那时的自己：短发、蓝校服、又瘦又小，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看“窒息”。
   她也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说：“其实，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到你们时的你们……那会儿你们很穷。”